杨少华离开已经两个月了，杨议依然在卖着那句小妹刚满18岁，而杨盼盼则在村里忙着直播卖花椒酱。直播间的热度，不是来自礼物，而是那一张张被反复截图的画面。没人再去问那晚剪彩台上，老爷子忍着的那口气到底是来自疼痛，还是怕把场面搞砸。老爷子活了94岁，肺已经早早不行，却还是被架着去剪彩，笑得嘴角微微发抖，明明连淀粉肠都嚼不烂，却硬是咽了下去。医生说，最后那段时间，他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可是，直播间的回放里，他还一如既往地在喊着感谢老铁。杨议说那是老爷子自己的意思，但家里人手机里保存着三段视频：一次他咳得靠墙支撑，一次镜头切走之前，他闭上眼睛忍耐了十秒钟，最后一次，杨伦伸手想要扶住他，却被助理笑着挡开了。

杨盼盼没有删掉那条退9999单的视频。如今，她已经是巩义大南沟村的驻村书记，直播间就在村委会的院子里，背景是晾晒的辣椒和刚收好的花椒。她带货的时候不念那些固定的段子，只是简单地说：这酱是村东头王婶炒的，她儿子在郑州送外卖，回来的时候就帮着她装瓶。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和五伯一起直播，她笑着回答：他播他的，我播我的。他要流量，我要把订单直接打到王婶的银行卡里。杨议的直播间最近很少露脸了，画面大多是童男童女助理的理念话术，而背景音依旧是那首老掉牙的段子。退货率高，客服的解释是口味偏差，然而翻到买家的第17页评论，仍然有个声音问：老爷子真尝过这肠吗？

杨威，上个月在朋友圈发布了一张照片，那是旧相册里的三兄弟在茶馆后台练功的画面，配文只有三个字：那时候。没有点开的人，可能以为只是简单的怀旧；可点开后，才看到照片右下角的日期：2003年10月15日，杨少华59岁，腰背挺直，手里拿着一杆长烟袋。

村里人并不懂什么叫人设崩塌，他们只记得杨盼盼上个月逐户去量花椒的湿度，手都被辣椒弄得脱了皮；他们不懂孝文化变现是什么术语，只看到她蹲在村口，帮李大爷修改直播封面，把爆款两个字换成了今年头茬。那天，剪彩台旁，老爷子偷偷拽了下杨议的袖子，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杨议以为他渴了，递了半杯水过去，老爷子没接。后来整理遗物时，杨议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纸，上面用铅笔写着：盼盼剪的酱标贴，留着。

杨盼盼昨天又开播了，镜头稍微晃了一下，透过画面，大家看见她手背上那道辣椒籽的印子。老爷子走的时候，竟然没能听见那首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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